花了兩個禮拜細細品嚐易中天的《品人錄》,作者以極生動的方式重現中國歷代指標性人物,好似品了一壺好酒之後,再品一杯濃郁的 Cappuccino,又朦朧,又清晰,又苦澀,又甘甜,箇中滋味,只有親自品嚐後才能略知一二。
項羽,一個敗給自己的窩囊廢,一個死到臨頭仍惦記著美姬和駿馬的性情中人,一個天真又任性的個人英雄主義者。要數落他也不是,畢竟這麼一個浪漫的虎豹英雄,這麼一個嚴格遵守仁義道德的硬漢,中國五千年歷史中可曾出現過幾人?要稱讚他也不是,畢竟這英雄竟單純又任性到放棄好幾次擊敗對手的機會,又不願面對自己的失敗,自刎烏江,「無顏見江東父老」可謂實至名歸。
曹操,一個聰明的亂世奸雄,一個知人知面又知心的政治天才,一個可愛又可惡的戲劇性人物。曾經「挾天子以令諸侯」,曾經漂亮地打贏官渡之戰,這麼一個厲害狠角色,理應獲得雪花般的正面評價的。然而到頭來,卻落得奸雄封號,實敗在中國文化,敗在不懂得仁義忠孝,該說可惜嗎?
武則天,一個靠著時運加上手段的女強人,於西元 690 年 9 月 9 日稱帝,成為中國史上為一的女性皇帝。何謂靠著時運?剛好她是李世民的小老婆,所以才有機會和太子李治亂搞;剛好李治的髮妻王皇后和情敵蕭淑妃尬上,所以找了應該要當尼姑的武則天回後宮當第四者;剛好王皇后腦殘加上李治一意孤行,武則天竟成為皇后;剛好李治優柔寡斷,正好需要機敏果斷的武則天垂簾聽政,建立起自己的勢力;剛好李治駕崩,繼任的李顯白目被趕走,接任的李旦則很識相的直接將所有政務都交由母后處理。一連串的剛好,使木工家庭出身的女孩,終於成為萬人之上的一代女皇。至於何謂靠著手段?一言以蔽之,誣陷和告密,剷除異己,唯我獨尊。然則,這麼一個叱吒風雲的女性,卻不得不向強大的中國文化屈服,將政權交回李家,交回白目的李顯,誰叫他是個中國的女人?
海瑞,一個以罷官聞名的清官,一枝淤泥中的清蓮,一個不折不扣的潔癖狂。基於一股實現理想的熱血,海瑞不但以身作則振興道德,還強迫他人要和自己一樣聖潔。這又不免稍嫌苛求,尤其在政治目的定位在鞏固政權的明朝,道德已是遙不可及的奢求品,海瑞的訴求反而更顯不道德。從某個角度來看,在一個大家都黑的環境下,白的就是不合群,就是不對。這一回,海瑞輸給了中國的民族特性-群體意識。
雍正,一個奮發圖強的有為外族皇帝,以密折改革政治,帝國為之煥然一新。忠臣清官輩出,貪官汙吏嚴懲,財政收入暴增,如此發展下去,中國一定強!實則不然,乾隆以降,大清帝國每況愈下,終至為列強鯨吞蠶食,積弱不堪。其原因之一在於「人治」,人在政在,人亡政亡,不像「德治」、「禮治」、「法治」那樣,能有較長遠的影響力。再者,老規矩,強大的中國文化-群體意識,難以受一人所動搖,還是乖乖接受這個事實吧!
說來說去,文化,可真是成敗之關鍵所在啊!